一
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，舅舅家的电视里放着新年晚会。
晚会已经放了两个多小时了。台上的歌手换了一轮又一轮。舅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没看什么——眼睛半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
小宇在自己的房间里，做一道物理题。题目是关于一个金属环在磁场中旋转的。题目要求计算环中的感应电流。
他做了三十分钟。
做完以后，他看了看时钟——十一点四十分。
他回到客厅。舅舅还在看电视。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碗筷。
“十二点了。“母亲说。
“嗯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“母亲从厨房里出来，手上还有水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母亲进厨房继续收拾。
舅舅关了电视，说：“我去睡了。你也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舅舅回了房间。客厅里只剩下小宇一个人。
二
他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里有雪，落了一晚上的雪，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。槐树光秃秃的，树枝上挂着一些雪，像戴着白色的手套。
他站在槐树下面，抬头看着树枝。
他想了一件事——新的一年里，他要做什么？
他想了半天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。他在纸上写了三行字：
“2007年要做的事：
一、物理竞赛进前三。
二、不迟到。
三、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。”
写完以后，他把纸折好，放回兜里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了很久。
雪停了。天上的云散开了，露出一些星星。星星不多，三四颗，很亮。
“新年快乐。“他对着槐树说了一遍。
槐树没回答。
三
元旦那天，他回了惠农。
舅舅开车送他。从银川到惠农，一个半小时。他坐在副驾驶上，看着窗外。窗外还是那些树，那些田野，那些灰色的房子。
“你竞赛的事，你妈跟我说了。“舅舅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说你排名全国第四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还不错。“舅舅说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明年还要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进前几？”
“前三。”
舅舅没说话。他开着车，方向盘上他的手很稳。
“你要是进前三了，你就更厉害了。“舅舅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要是进了前二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前二就前二，前三就前三。考完再说。“舅舅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说你这次回来以后，话变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还说，你回信比以前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的都是真的。“舅舅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“舅舅又说。
车子到了惠农。
小宇下了车。
母亲在镇上的小卖部门口等他。她穿着那件蓝色的棉袄，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围裙。围裙上有面粉，是早上蒸包子的时候沾上的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屋里坐。”
母亲从柜台后面拿出一袋糖果，放在桌上。糖果是红的，包装纸皱巴巴的。
“过年了，吃点糖。”
小宇吃了两颗。
四
元旦过后，小宇又回到了银川。
他回到银川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他住在舅舅家，舅舅家离学校很近。他走回学校，路过操场的时候，看了一眼。
操场上的雪化了，地面上是灰色的水坑。水坑上飘着一片槐树叶。
他走进教室。教室里已经有人了——苏明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回来了？“苏明娟说。
“嗯。”
“元旦过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妈给你包饺子了吗？”
“包了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“苏明娟把书合上，放进书包。
下课以后，小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翻开物理竞赛课本。那个”北”字还在第120页和第121页之间。
他没动它。
他把纸折好——元旦那天写的那张纸条——夹在课本的第120页。
那三行字：
“一、物理竞赛进前三。
二、不迟到。
三、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。”
他看着那三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翻开课本，开始预习明天的物理课。
——
2007年元旦。小宇在舅舅家过新年，写了三行字：进前三、不迟到、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。他把纸条夹进了物理竞赛课本的第120页——“北”字的前面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四十章《三月》。三月，北京物理竞赛决赛。小宇第二次去北京。第一次去的时候他不知道北京的样子。这一次，他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