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三月底。成绩出来的那天是星期四。
小宇不知道成绩什么时候出来。他没问白老师，白老师也没告诉他。成绩出来的消息是从王老师那里传出来的。
王老师进教室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。”
教室里几个人抬起头。
“宁夏有人进了决赛前七。“王老师继续说。
几个人的眼神变了。
“第二名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小宇”。
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。
小宇没抬头。他还在做数学题。一道数列题，他做了十分钟，刚做到第三步。
“小宇。“王老师看着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小宇放下笔，走到讲台前。
王老师把那张纸递给他。纸上是一串数字——全国决赛排名前七的名单。第一名是北京的一个学生，398分。第二名是小宇，395分。第三名是上海的一个学生，392分。
“你看了。“王老师把纸收回来。
“嗯。”
“第二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比去年进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想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。“王老师笑了笑。“你知不知道，全国第二名是什么概念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只说还行？”
“因为还没进第一。”
王老师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行。“王老师把纸折好，放回讲台抽屉里。“回去做题。”
小宇回到座位。
他继续做那道数列题。
二
放学以后，白老师在校门口等他。
“第二名。“白老师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差了第一名几分？”
“三分。”
“三分。“白老师说，“全国第一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想那三分在哪。“白老师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“白老师摇了摇头。“我也不告诉你。你自己回去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宁夏以后，想想那三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想不清楚就再练。练什么？练你答题的速度。”
“好。”
白老师转身走了。
小宇站在校门口，看着白老师的背影。
他没想那三分。
他想的是——第二名和第一名，差在哪。
不是差在那三分。差在别的地方。
差在那个叫”想清楚”的东西。
他没想清楚。
三
回到惠农，小宇坐在教室里，做完了那道数列题。
然后他翻开物理竞赛课本，翻到第120页。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把课本放在桌上，拿出那张纸条——
“一、物理竞赛进前三。
二、不迟到。
三、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。”
他看着第一条。
“物理竞赛进前三。”
他做到了。
他没动那条——他没把那条划掉。因为第三条还没做。
他没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。他算了一下，从元旦到现在，他写了几封信——大概三封。不是每天。
他没动第三条。
他把纸条折好，放回兜里。
然后他打开物理竞赛课本，翻到最后一章。最后一章是热力学。他看了半小时，然后开始做课后习题。
四
四月初。春末。
小宇的成绩传到了班里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但知道的人都在说他。
他坐在教室里，做着自己的题。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名字，他没回头。
“他今年第二。”
“第二啊，比去年进步了。”
“那也没进第一。”
“明年他还考。明年是高三了。”
“高三还能考吗？”
“他说能。”
小宇没回头。
他做完了那道热力学题，放下笔。
窗外的槐树开始发芽了。春天。
五
苏明娟收到消息是五月一号。
王老师给她写了一张便条——“小宇今年物理竞赛全国第二。“便条是蓝色的，字是黑色的。
她看完以后，把便条折好，放进抽屉。
她没告诉任何人。
她回到教室，翻开物理竞赛课本，开始做一道光学题。
她做了二十分钟。
做完以后，她看了一眼窗外。槐树发芽了，新叶是浅绿色的。
她合上书。
没说什么。
——
三月底，物理竞赛全国决赛成绩出来了。小宇排全国第二，395分，比第一名差三分。白老师说”你自己回去想那三分在哪”。小宇回了惠农，翻开物理竞赛课本，看了那个”北”字。他没把”进前三”那条划掉，因为第三条还没做到——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，他只写了几封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四十二章《信》。四月中旬。小宇写了一封信给苏明娟。他没问她是不是知道了成绩，他问了别的事——他说，他想问她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