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四月十七号。下午。
小宇在银川一中的教室里。窗外是春天，槐树的叶子已经发出来了，新叶是浅绿色的，薄薄的，风一吹就摇。
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面前是一本题集。他在做一道电路题——两个电源并联，电流分配问题。他做了二十分钟，做了出来。
做完以后，他把题集合上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信纸。
他很少主动写信。大部分时候是收到苏明娟的信以后再回信。但今天他想主动写一封。
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他写了一行：
“苏明娟：
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然后他停了。他不知道问什么。
他想了一件事——
去年他去北京的时候，苏明娟问了他一个问题：你有人等你吗？
他没回答那个问题。
他觉得，那个问题不是那时候能回答的。
他现在觉得，他可能能回答了。
二
他继续写：
“你在去年那封信里问我——有人等我吗？
我没回答你。
我现在想回答你。
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因为我觉得——等你的人，不是我回答的那个人。
等你的人，是等你写信给我的人。
等你的人，是在宿舍里写日记的人。
等你的人，是把奶奶写的’回’字挂在床头的人。
我觉得——那个人不是你。
那个人是我。
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。
我说——
等你的人，不是被等的那个人。
是你。
不是我。
等你的人，是我。
苏明娟。”
他写完以后，停了一会儿。
他不知道他写的这个对不对。
但他说出来了。
三
他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。信封是白色的，他写上了”苏明娟”三个字，然后写上了她的宿舍地址。
“银川一中，西北角，宿舍楼，三楼，六人间，苏明娟。”
他走到邮筒边，把信塞进去。
回到座位，继续做题。
那道电路题他做完了，他又做了一道——两个电容串联，中间夹了一个电阻，求稳态电荷量。
他做了十分钟，做了出来。
然后他看了一下窗外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。
他没想别的。
四
苏明娟收到信，是四月二十二号。
她从邮筒里取出来，拆开，看完。
她没说话。她把信放在桌上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信纸。
“小宇：
我收到了。
你问我的那件事，我想回答了。
你说——等你的人，是我。
我觉得不对。
等你的人，是我，但你说的意思，好像——
你在说——
等你的人，是你在等我。
我觉得——等你的人，是我在等你。
但是你说的那个意思——
等你的人，是你。
不是我在等你。
是你在等我。
我觉得——你说的那种等，不是等我回信的那种等。
你说的那种等——
是你站在一扇门外，我知道门在里面，你知道门也在里面。
你站在门外，不是要进去。
你是要让我知道——
你站在这里。
我觉得——这不是等人。
这是告诉我——
你在这里。
我知道你在这里。
我也在这里。
苏明娟
四月二十二日”
她写完以后，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，寄出去。
五
小宇收到回信是四月二十六号。
他读完以后，没写回信。
他坐在教室里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槐树叶子更绿了。新叶在长，老叶在掉。春天。
他没想苏明娟写了什么。
他想的是——
“等你的人，是我。”
“你说的那种等，不是等回信的那种等。”
“你站在一扇门外，你知道门在里面。”
“你站在这里。”
“我也在这里。”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——他没写过这样的信。
他觉得，这是他写过的最好的信。
——
四月中旬。小宇主动给苏明娟写了一封信，说她去年问他”有人等我吗”那个问题，现在他回答了——他说等你的人，不是被等的那个人，是等你的人。苏明娟回了一封信，说那是一种站在门外的等——她站在这里，他站在这里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四十三章《春天》。五月。春天的银川。苏明娟在银川一中的操场上，走了一圈，看了四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