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六月二号。银川一中运动会。
运动会是全校的活动，从早上八点开始，到下午五点半结束。项目有一百米、二百米、四百米、八百米、一千五百米、跳远、跳高、铅球、接力。每个班报几个人，比赛三天。
小宇没打算参加。他从开学到现在，几乎没怎么运动——每天六点半到校，八点到实验室，十一点半吃饭，下午自习，晚上自习。
但体育老师老周找到了他。
“你跑一百米。“老周说。
“我不行。”
“你行。”
“我不练过。”
“没关系。你去跑。我们班没有人报一百米。”
“那您再找人。”
“没人了。“老周说。“你去不去？”
“我去。”
“行。明天上午九点，在操场集合。“
二
第二天。上午八点五十分。
小宇在操场边站着。他穿着蓝色的校服，白球鞋。鞋底的胶已经有点开胶了。
老周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块秒表。
“你准备一下。“老周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先跑两趟热热身。”
小宇在跑道上跑了一圈。他的腿很细，跑步的时候膝盖绷得很紧。他的跑步姿势很奇怪——上半身前倾很大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走。
老周看着他的姿势，没说话。
小宇跑完了一圈。
然后他站到一百米起跑线上。
旁边是其他班的选手。隔壁班的选手穿着运动服，身材很高大，肌肉明显。他看了小宇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各就位。“老周吹了一声哨子。
小宇弯下腰，手放在起跑线上。他的脚踩在起跑器上。他的手指扣住了地面的颗粒。
“预备。”
他的身体向前倾。
“砰。”
他冲了出去。
三
前五十米，他跑得很慢。
不是他不想快——是他不知道怎么快。他的节奏乱了。他第一步迈得太大，第二步又太小，第三步又太大。他跑了十米以后，才找到节奏。
他的节奏是——三步一呼吸。
三步，吸一口气。三步，呼一口气。
他跑到六十米的时候，旁边那个高个子的选手已经超过了他。高个子的选手在前方，背影很大。
小宇没追。
他知道追不上了。
但他没停下来。
他继续跑。三步一呼吸。
跑到八十米的时候，高个子的选手到了终点。
小宇到了九十米。
他到了终点。
“十七秒三。“老周看了一眼秒表。
“十七秒三。“小宇说了一遍。
“还行。“老周说。
“嗯。“
四
下午。四百米接力赛。
小宇跑最后一棒。前三棒都是班里的体育生，跑得比他快多了。
小宇接过接力棒的时候，他们班排在第三。前面两个班的选手和他差十米。
他冲了出去。
三步一呼吸。
他和前面两个班的选手的距离越拉越小。从十米到八米，从八米到五米，从五米到三米，从三米到一米。
他追到了第一个班的选手。
然后他超过了。
然后他追到了第二个班的选手。
然后他超过了。
他到了终点。
“第一名。“老周说。
小宇站在终点，喘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快。他没看秒表。
他只知道——他超过了两个人。
五
运动会结束以后，苏明娟从宿舍里出来。
她在操场边上看到了小宇。他坐在看台的最后一排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正在慢慢喝。
她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跑了多少？”
“十七秒三。”
“一百米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接力呢？”
“第一名。”
“哦。”
两个人坐了一会儿。
“你跑步的样子，“苏明娟说，“上半身前倾很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——拽你的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“苏明娟说。
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。
“我觉得——“苏明娟说，“可能是什么都没拽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自己往前走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没再说话。
操场上有人在收拾东西。广播里放着《歌唱祖国》。
——
六月二号。运动会。小宇没准备，跑了十七秒三。然后跑了一棒接力，追过了两个人，拿了第一名。苏明娟说，你跑步的样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，但你觉得可能是什么都没拽你——是你自己在往前走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四十五章《六月》。六月中旬。小宇在银川一中的实验室里做最后一次实验竞赛训练。他做完了最后一个实验——一个关于光学折射的实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