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七月二十八号。
小宇在惠农的房间里，坐了一下午。他在做一道运动学题——一个斜面，一个物块，摩擦系数μ，求物块滑下斜面时的加速度。
他做了二十分钟。
做完以后，他把题集合上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信纸。
他写了：
“苏明娟：
你今天去缝纫铺了吗？
我问你一件事。你上次从缝纫铺带走的那根针——最细的那根——你还在带吗？
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带针。
但我觉得——你带一根针，就像我带一个’北’字。
针是缝东西用的。‘北’是写字的。
针可以缝衣服。‘北’可以写字。
但针不能缝人。‘北’也不能写人。
针只能缝布。‘北’只能写在纸上。
我觉得——这就是针和’北’的区别。
针能缝东西。‘北’不能。
但我觉得——针缝的东西，和’北’写的东西，是一回事。
针缝的是衣服。‘北’写的是方向。
衣服保护身体。方向保护心。
我觉得——这是针和’北’的一样之处。
苏明娟。”
他把信折好，寄出去了。
二
苏明娟收到信，是七月三十一号。
她读完以后，从兜里掏出那根针。针还是那根针——细的，银色的，针鼻已经磨得有点大了。她拿着针，对着窗户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写了一封回信。
“小宇：
你还在。
那根针我还在带。
针鼻磨大了，线穿进去容易掉。我现在用它缝一些小的东西——线头、口袋里的缝补。
我写这封信的时候，手边放着那根针。
你问我——针和’北’的区别是什么。
我觉得——区别不是针能缝东西而’北’不能。
区别是——
针缝东西的时候，针在布里面。针穿过布，从布的这一头到那一头。针和布连在一起。
‘北’写在纸上的时候，‘北’在纸上。‘北’和纸不连在一起。‘北’可以撕下来。
针和布连在一起。‘北’和纸不连在一起。
这就是区别。
我不喜欢’北’。
因为’北’可以撕下来。
我喜欢针。
因为针缝进去以后，就出不来了。
苏明娟
七月三十一日”
她写完以后，把信折好，放进信封，寄出去。
三
小宇收到回信，是八月二号。
他读完以后，把信放在桌上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窗外的槐树，叶子开始落了。夏天过去，秋天来了。
他打开物理竞赛课本，翻到第120页。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他把书合上，拿起笔，在那张写着三行字的纸条下面加了一行——
“四、找一根针。”
写完以后，他把纸条放回课本。
——
七月底。小宇写信给苏明娟，问她带走的针还在不在。苏明娟回信说——针缝进布里面以后，就出不来了。她喜欢针。因为她不喜欢’北’可以撕下来。小宇在纸条上写第四行：找一根针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四十九章《西干渠》。八月。小宇去西干渠边。他在渠边捡石头。他捡了一颗白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