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八月二十五号。高二开学前一周。
小宇从银川坐班车回惠农。这次他在车上坐了一个半小时。窗外的景色和去年一样——从银川到惠农，先是从灰色的城市到黄色的戈壁，再到绿色的田野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去年这个时候，他也在西干渠边蹲过。那时候他捡了一颗白石头，放进了铁盒。铁盒里的东西，从九件变成了十件。
他现在已经有十件老物件了。
他没有再去捡石头。铁盒已经满了。
二
回到惠农，小宇住在自己家里。母亲从店里出来，看见他站在门口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没？”
“路上吃了。”
“那你去睡一会儿。下午要去图书馆吧？”
“嗯。”
小宇回了房间。床还是那张床，被子还是那床蓝色碎花被。他把书包放在桌上，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物理竞赛课本。
第120页和第121页之间——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他把课本放在桌上，打开枕头下面的铁盒。铁盒里放着十件东西——九件老物件加上那颗白石头。白石头从边上露出来一点，和之前一样。
他把铁盒盖好，放回枕头下面。
三
下午。小宇去了西干渠。
他沿着渠坝往西走。渠水在流，比六月份的时候深了一点——八月份是棉花的用水高峰期，渠水流得急。渠坝上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有点软，踩上去鞋底会陷下去一点。
他走到渠坝拐角的那个地方。他蹲下来。
浅滩上还是那些石头——青灰色的、褐色的、白色的。他没有捡。他只是蹲在那里，看着水面。
水面在动。水流带着碎草和树叶从上游流下来，流到浅滩边上，绕过去，继续往下游流。
他蹲了二十分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他往回走。
四
回到家里，母亲正在店里。她从柜台后面看见小宇进门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
“西干渠。”
“去干嘛？”
“看了看。”
“哦。”
小宇走到柜台旁边，从兜里掏出一袋瓜子——他在村里小卖部买的。
“给你。”
“哦。“母亲接过瓜子。
“你先吃。我去写作业了。”
“嗯。”
小宇回了房间。他坐在书桌前，打开作业本——高二预习作业，电磁学第一讲。他看了十分钟，然后开始做题。
窗外的天开始黑了。
晚上八点，母亲让他吃饭。饭是西红柿鸡蛋面和一碗热汤。
他吃完以后，回到房间。他打开物理竞赛课本，翻开第120页。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五
九月二号。高二开学。
小宇回到银川。舅妈在门口等他，手里拿着一袋水果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给你带的。”
小宇接过水果，回了房间。
九月三号下午。
苏明娟也回到了银川一中。她从惠农坐班车到银川，在银川一中校门口下了车，背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，往宿舍走去。
她没在宿舍停——她把书包放在宿舍床上，然后直接去了教室。
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。小宇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，手里拿着物理竞赛课本。
苏明娟走到自己的座位，坐下来。
窗外是操场。操场上的槐树叶子还是绿的，但已经开始黄了。
她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
小宇看着她，也没说话。
六
九月上旬。
高二第一周。物理课还是电磁学。王老师站在讲台上，讲库仑定律。
库仑定律：两个点电荷之间的相互作用力，与两个电荷的乘积成正比，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。
小宇在笔记本上写着公式。
F = kq₁q₂ / r²
他写着写着，停了一下。
他想了一件事——
“两个电荷之间的力，和距离的平方成反比。”
也就是说——如果距离变大一倍，力就变成四分之一。距离变大两倍，力就变成九分之一。
他忽然想到了苏明娟。
苏明娟在他的前面两排。她不在他旁边。她不在他后面。她在他的前面，隔着两排座位。
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。
但他知道——如果距离变大，他们之间的力就变小。
他没再想这件事。
——
2007年八月，高二开学前一周。小宇回到惠农，去西干渠边走了一趟。他没有捡石头——铁盒已经满了。高二开学以后，他和苏明娟在同一间教室里，隔着两排座位。他在笔记本上写库仑定律的时候，忽然想到——距离变大的时候，力就变小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五十章《库仑定律》。九月。高二的第一次月考。物理考完了，小宇考了满分。苏明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