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九月三十号。国庆放假。
小宇从银川坐班车回惠农。这次舅舅没送，他自己走的。车票是十五块钱，硬座。
他坐了一个半小时。窗外的景色从银川到惠农，从灰色的城市到黄色的戈壁，再到绿色的田野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没看窗外。
他从书包里取出物理竞赛课本。第120页和第121页之间——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他翻开课本，看电磁感应那一章。他看到了一行字——是他高二开学第一周的时候写下的：
“2007年3月。我要进前三。”
他没看那行字。他翻过去了。
二
他回到惠农，母亲在店里等他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完饭了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你去睡觉。”
小宇回了房间，躺在床上。窗外是夜，有虫在叫。
他翻了一下身。
他把被子拉起来，盖过头顶。
他没想国庆做什么。
三
十月二号。上午。
苏明娟从银川回来了。她坐班车到惠农，然后走到缝纫铺。
苏婶在缝纫机前面，手里拿着一块布。缝纫机的声音——哒哒哒——很密。
“回来了？“苏婶说。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你去做作业。”
“嗯。”
苏明娟走到缝纫铺后面的小房间里，把书包放在床上，从书包里取出物理竞赛课本和一本《力学》。她开始做运动学题——匀速直线运动和匀变速直线运动。
她做了二十分钟。
然后她放下笔，走到缝纫铺前厅。
苏婶还在缝纫机前面。缝纫机的声音还在响。
“妈。“苏明娟说。
“嗯。”
“国庆七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休息吗？”
“休息一天。今天是最后一天活儿。”
“哦。”
苏明娟回到小房间，继续做题。
四
十月三号。上午。
小宇从家里出来，走到镇中心槐树底下。
他走到石凳旁边，坐下来。
他看了槐树。
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。黄的叶子在绿叶中间，一片一片的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铁盒——铁盒不在，他把铁盒放在枕头下面了。他掏出的是一张纸条——就是那张写着四行字的纸条。
他看着纸条：
“一、物理竞赛进前三。✓
二、不迟到。
三、每天给苏明娟写一封信。
四、找一根针。”
第一行，他画了对勾。
第二行，他每天六点半到校，确实没迟到过。
第三行，他写了六封信。
第四行，他没找到针。
他把纸条折好，放回兜里。
五
然后苏明娟来了。
她从缝纫铺方向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书——是《力学》。她走到石凳旁边，坐下来。
“国庆。“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做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我做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两个人坐在一起。
槐树的叶子在头顶上摇。一片黄叶子从树枝上掉下来，落在石凳上。
苏明娟捡起那片黄叶子，放在手里。
“你看。“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黄的叶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掉在石凳上，然后风会把它吹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它就在别的地方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没再说话。
苏明娟把那片黄叶子放回石凳上。
六
他们坐了一个小时。
期间没有说话。
一个小时以后，苏明娟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国庆还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明娟走了。
小宇在石凳上又坐了十分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回了家。
——
2007年国庆。小宇和苏明娟在镇中心槐树底下的石凳上见了一面。他们没说很多话。苏明娟捡起一片黄叶子，说风会把它吹走，它就在别的地方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五十四章《十月》。十月下旬。苏明娟在缝纫铺里缝了一件衬衫。她缝完了以后，把缝衣针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