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十一月七日。立冬。
早上六点半，小宇从舅舅家出来，天还没亮。风从西边吹过来，很冷。他穿着那件蓝色的棉袄——领口磨得发毛了，但里面夹的棉花还没塌。
他走到银川一中校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天上有些云，灰色的，低低的。
他没想天会不会下雪。
他走进校门，走上楼梯，走到三楼的教室。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。苏明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“早。“小宇说。
“早。”
他走到自己的座位，放下书包，从书包里取出物理竞赛课本。第120页和第121页之间——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二
八点的课铃响了。
王老师进教室，手里拿着一张卷子。
“今天做练习。“王老师把卷子发下来。“库仑定律和电场，共六道大题。”
小宇开始做题。
他做完了四道大题，停下来。他看到窗外了——窗外开始飘雪。
雪粒很小，像盐粒，灰色的天里飘下来，落在操场的灰色地面上。雪落到地上就化了，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灰色的小水坑。
他看了半天。
然后他继续做题。
三
第四道题是电场力做功。一个正电荷在匀强电场中从A点移到B点，求电场力做的功。
小宇算了十分钟。
做完以后，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雪比刚才密了一点。操场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，踩上去会发出”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
去年冬天，西干渠边也有雪。那时候他在渠坝上蹲了很久，浅滩上的石头被雪盖住了一半。他看见一颗白石头从雪下面露出来，白的石头在白的雪里，很难看出来。
他蹲了很久，看着那颗白石头。
然后他走了。
四
他继续做题。
第五道大题是电容器的充电。他算了十五分钟。
第六道大题是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偏转。他算了二十分钟。
做完以后，他看了一眼钟表——十一点。
早自习的两个多小时过去了。
他把卷子收好，放进书包。
五
中午。小宇回了舅舅家吃饭。
舅舅不在。舅妈在厨房做饭，锅里是白菜炖豆腐。
“回来了？“舅妈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下雪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穿厚点。”
“嗯。”
小宇吃完午饭，回到学校。
下午的课是数学。数学老师讲的是解析几何——椭圆和双曲线。小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椭圆，标注了焦点、长轴、短轴。
他在椭圆旁边写了一行字：
“离心率e = c/a。”
然后他停了一下。
他想了一件事——
离心率是什么？
离心率是焦点到中心的距离除以长半轴。离心率越小，椭圆越圆。离心率为0的时候，椭圆就是圆。离心率接近1的时候，椭圆很扁。
离心率是椭圆的”形状”。
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这个。
六
放学以后，小宇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。
雪还在下。操场的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雪，踩上去发出声音。操场西北角的槐树在风里摇，树枝上挂着一些雪，像戴着白色的手套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了。
回到舅舅家，他打开物理竞赛课本，翻到第120页。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他翻开课本，开始看电磁感应那一章。
窗外的雪停了。
——
立冬，十一月七日。银川下了第一场雪。小宇在教室里看到雪，想起了去年冬天西干渠边那颗白石头——白的石头在白的雪里，很难看出来。下午上数学课，他在椭圆旁边写了”离心率e=c/a”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个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五十六章《信》。十一月中旬。苏明娟收到小宇的一封信。信里只有三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