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三月二号。出发。
小宇从银川站上了火车。这次他不用问路，不用看站牌，不用找人问方向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。窗外的景色从银川开始——灰色的城市，黄色的戈壁，绿色的田野，灰色的工厂，绿色的麦田，灰色的城市。
他看着窗外，在心里说：
“这里是陕西。”
“这里是河南。”
“这里是河北。”
“这里是天津。”
“这里是北京。”
和去年一样。
和去年不一样的是——他不再看着窗外想北京是什么样了。他知道北京是什么样了。
二
到了北京站，他上了13路公交。到了中关村下车，走了五百米，进了北大西二门。
他没找路。他知道路。
从西二门进来，走过了那棵槐树，走过了那个湖面，走到了物理楼下面。
物理楼还是那幢灰色的建筑，四层高。他上了三层，找到了第十二教室。
教室里有人在。他走进教室，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考号对照表已经贴在教室后墙上——考号137，姓名：小宇，来自宁夏银川一中。
他坐下来。
监考老师进来，发卷子。
“准考证拿好。”
“嗯。”
卷子发下来了。
三
七道题。四道选择题，三道大题。
小宇翻开第一页，看了一眼。
第一道选择题——一个简谐振子的能量。他看了五秒钟，选了B。
第二道选择题——热力学循环。他看了十秒，选了A。
第三道选择题——电磁感应。他看了八秒，选了D。
第四道选择题——力学综合。他算了二十秒，选了C。
四道选择题，花了六分钟。
然后是三道大题。
第一道大题是力学——一个斜面，一个滑块，一个弹簧。他算了十五分钟。
第二道大题是电学——一个复杂的电路，三个电阻，两个电容器。他算了十四分钟。
第三道大题是电磁感应——和去年那道一样。一个金属棒在倾斜的导轨上滑动。
他坐下来，开始写。
他写了七步。
最后一步是：
“由上述步骤可知，金属棒的最终速度为v = mgRsinθ / (B²L²)，方向沿斜面向下。”
他写完了。
然后他停下来，看了一眼钟表——十一点四十分。
他提前了一个多钟头。
四
他走出教室，走出了物理楼，走到了未名湖边。
未名湖还是那个湖。湖水是绿色的。湖面上有鸭子。湖边有柳树。
他走到那棵柳树下面。
树上没有那个”北”字了。去年的那片叶子早就掉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站了一会儿。
他摸了摸树皮。树皮很糙。
“我回来了。“他对着树说。
树没回答。
他没把”北”字再贴上去。
他把”北”字合上，放回物理竞赛课本的第120页和第121页之间。
然后他走了。
五
回到银川，是三月三号下午。
舅舅在车站门口等他。
“考得怎么样？“舅舅问。
“写完了。”
“写完了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说今晚包饺子。”
“行。”
小宇回到舅舅家。母亲——不，是舅妈在厨房做饭。舅妈端出一盘饺子。
“冬至吃了饺子。“舅妈说，“过年吃了饺子。今天吃饺子。”
小宇吃了八个。
吃完以后，他回到房间，打开物理竞赛课本。第120页和第121页之间——那个”北”字还在。
他没动它。
——
三月二号。小宇第四次去北京。六分钟做完四道选择题，三十二分钟做完三道大题。他没去未名湖把那棵柳树的照片拍下来，他没把”北”字再贴上去。他回到银川，吃了八个饺子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六十二章《成绩》。三月底。小宇的成绩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