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十月以后，作业变多了。
王老师每天布置三样作业：生字写五遍、算术题十道、背一篇课文。小宇不怕写生字，也不怕背课文，他怕算术题。十道算术题里，总有两三道他想半天也想不出来。
他坐在槐树底下，摊开算术本，铅笔拿在手里，看着第一道题发呆。题目是”15+28=？“，他数了数手指头，又数了数脚趾头，还是算不出来。
明娟坐在他旁边，正在写作文。她写的是《秋天的槐树》，已经写了半页，字迹工整，一行一行地排得很整齐。她看了一眼小宇，看见他对着算术题发呆，说：“你把十五拆成十和五，把二十八拆成二十和八。十加二十等于三十，五加八等于十三，三十加十三等于四十三。”
小宇按她说的算了一遍，果然算出来了。他写上答案，继续做下一道题。
“你咋啥都会？“他问。
“四年级了，二年级的题当然会。“明娟说完，继续低头写作文。
二
小景坐在另一边，也在写作业。她上一年级，作业最简单——写”人”字三行、“大”字三行、“天”字三行。她把田字格本放在膝盖上，一笔一画地写，写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“人”字她写完了三行，每一行最后一个”人”都比第一个站得稳。她写”大”字的时候，把”一横”写得太长了，像一个”人”字戴了一顶大帽子。她看了看，用橡皮擦掉，重新写。
“小景，你写得比我好。“小宇说。
“我写得慢。“小景说，“慢就好。”
她写完了”天”字，把本子合上，放在一边。她靠在槐树根上，看着头顶的叶子。叶子黄了大半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洒在她脸上，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“我以后也要上四年级。“她说。
“那你得先上二年级。“明娟说。
“二年级难吗？”
“不难。“小宇说，“就是算术题有点烦。”
“我不怕烦。“小景说，“我慢慢写，总能写完。“
三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三个人的作业都写完了。
小宇把算术本收进书包里，明娟把作文本收好，小景把田字格本塞进碎花布书包里。三个人坐在槐树底下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晚霞是橘红色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谁把颜料泼在天上。
“明天还要写作业。“小景说。
“后天也要。“小宇说。
“天天都要。“明娟说，“作业写不完，但天会黑。天黑了，作业就写完了。”
小宇想了想，觉得明娟说得对。作业再多，写到天黑，也写完了。天黑是一个终点，到了终点，作业就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三个人坐在槐树底下，各写各的作业，偶尔抬头，看见对方还在旁边。
“明天还在这儿写？“他问。
“在这儿。“明娟说。
“我也在这儿。“小景说。
四
晚上，小宇在小本子上写：
“今天在槐树底下写作业。明娟帮我算了一道算术题，15+28=43。小景写的’人’字，比前几天站得稳了。我坐在她们中间，觉得槐树底下，就是我的教室。”
他写完，盖上本子。窗外有风，风吹着槐树叶子，沙沙响。他忽然觉得，槐树不只是一棵树，槐树是一间三个人用的教室。没有墙，没有屋顶，但有树根当凳子，有树冠当屋顶，有树叶当课本。他在这个教室里学的东西，和在学校里学的一样多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八十七章《林雪回来了》。林雪突然从城市回镇上了，她只在镇上待两天。明娟去见林雪，回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，像是高兴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她说林雪变了，变了很多，但她也说不上来变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