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渠渠在水盆里住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渠渠学会了在盆里生活。它绕着盆沿游，一圈一圈的，像在巡逻。它游到水中间，停住，尾巴轻轻地摆。它浮到水面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是在喝水汽。它沉到水底，贴在盆底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块灰色的石头。
小景每天来看它。她蹲在盆边，把手指头伸进水里，渠渠会游过来，碰一下她的手指，又游开。
“它认识我了。“她说。
“你咋知道它认识你？“小宇问。
“它碰我的手指。不认识的东西，它不会碰。”
小宇也试了试，把手指伸进水里。渠渠游过来，碰了一下他的手指，又游开了。他的手指在水里停留了一会儿，渠渠又游回来，碰了一下，然后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。
“它也认识我了。“小宇说。
二
小景把一只纸船放进了盆里。
纸船是新的，她刚折的，用的是一张白纸。船放在水面上，渠渠先是吓了一跳，游到盆的另一边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它又慢慢地游回来，绕着船游了一圈，然后用嘴巴碰了一下船帮。
“它把船当成了另一条鱼。“小景说，“想跟它玩。”
“船不会跟它玩。“小宇说，“船不会动。”
“船会动。“小景说，“船在水上，水动，船就动。”
她用手指头轻轻拨了一下水面，纸船晃了晃，往渠渠那边漂过去。渠渠看见船过来了，没有躲，让船碰到了它的尾巴。它甩了一下尾巴，船转了半个圈，船头对着渠渠的嘴。
“它们在说话。“小景说，“船跟鱼说，你好。鱼跟船说，你好。”
明娟走过来，蹲在盆边，看着渠渠和纸船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船和鱼都是水里的东西，它们认得。”
“认得啥？“小宇问。
“认得水。“明娟说，“船在水上，鱼在水里，但它们都知道水是什么样的。水是凉的，水是软的，水会动。它们都知道。“
三
小宇蹲在盆边，看着渠渠绕着纸船游。
渠渠游了一圈，又游了一圈，像在给船带路。船不动，在水面上漂着，船头朝北。渠骑游到船头前面，停下来，尾巴摆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：跟我来。
“鱼想去哪儿？“小景问。
“鱼想去渠里。“明娟说，“鱼不习惯待在盆里。盆太小了，鱼想回渠里去。”
“渠里没有水了。”
“那就等明年春天。春天渠里有水了，就把渠渠放回去。”
小景听了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那渠渠要在盆里住一整个冬天。”
“嗯。”
小景把手伸进水里，轻轻碰了一下渠渠的背鳍。渠渠没有躲，让她碰了一下，然后游到盆的另一边去了。
“渠渠，冬天很长的。“她说，“但你不用怕。盆里有水，水不会冻住。水在屋里，暖和。“
四
晚上，小宇把盆端到屋里的角落，不让它被风吹到。
他蹲在盆边，看着渠渠在月光下游。水是黑的，鱼的影子也是黑的，他分不清哪个是鱼，哪个是影子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起身去睡觉。躺下来的时候，他听见盆里传来轻轻的”啪”的一声——是渠渠跳出水面，又落回去的声音。
鱼在盆里跳，是想回到渠里去。盆不是它的家，渠才是。但渠冬天没有水，盆里有水，盆就是它的家。他想着，人也是一样，有时候去不了想去的地方，那就先在有水的地方待着，等春天来了，再走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九十二章《第一场雪》。十一月，镇上下了一场雪，不大，薄薄的一层，盖住了屋顶、路面和槐树的枝丫。小宇蹲在槐树底下，看着雪落在树根上，薄薄的白，能看见底下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