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十二月，天越来越冷了。
早上起来，院子里的水缸上面结了一层薄冰。小宇用石头把冰敲开，冰碎了，浮在水面上，像一片一片的玻璃。他接了一瓢水，水是冰的，凉得刺手，手指头冻得发红。
槐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霜，白白的，像树开了一树白花。墙头上那蓬草也结了霜，硬邦邦的，像一根一根的白针。
小宇走到屋里，摸了摸水盆里的水。水是凉的，但还没有结冰。渠渠在盆里游着，游得比夏天慢了，慢悠悠的，像在散步。
“水要结冰了。“小宇对渠渠说，“你怕不怕冷？”
渠渠没有回答，鱼不会说话。它在水里游了一圈，停在水中间，尾巴轻轻地摆着，像是在说：我不怕，水不冷。
小宇把盆端起来，端到屋里的角落，放在火炉旁边。火炉里烧着煤，红通通的，暖气从炉子里散出来，屋里暖洋洋的。盆放在炉子旁边，水慢慢变温了，不再冰手了。
渠渠在水里游得快了一些，像泡在温泉里的人。
二
小景来看渠渠。她穿着棉袄，围着一条红围巾，围巾裹得紧紧的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蹲在盆边，把手伸进水里，水是温的，她”咦”了一声：“水不凉。”
“我把盆放在火炉边上了。“小宇说。
“渠渠不怕冷了。”
“嗯。火炉把水烘热了，鱼不怕冷了。”
小景蹲在盆边，看着渠渠游。渠渠比以前大了，胖了一圈，鳞片在炉火的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，像一条镀了铜的鱼。
“鱼知道冬天吗？“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“小宇想了想，“鱼在盆里，盆里有水，水是温的。鱼不知道外面是冬天，鱼只知道水是温的，能游。”
“那鱼是幸福的。“小景说，“鱼不知道冷，鱼不知道冬天，鱼只知道游。“
三
明娟也来看渠渠。
她坐在火炉边，把手伸到炉子上烤火。火炉里的煤烧得红通通的，热浪扑在脸上，把脸烤得红红的。她烤了一会儿手，把手伸进盆里，摸了摸水。
“水温刚好。“她说。
“我把盆放在炉子边上了。“小宇说，“渠渠就不冷了。”
“渠渠是运气好。“明娟说，“渠里的鱼，冬天没有水，就死了。渠渠被我们捞出来了，放在盆里，放在炉子边上，就能活过冬天。”
“那明年春天呢？”
“明年春天，渠里有水了，就把渠渠放回去。”
小宇看着盆里的渠渠。渠渠在温温的水里游着，不知道自己在盆里，不知道外面是冬天，不知道明年春天会被放回渠里。鱼只知道游，游到水停的地方。
“渠渠，你明年春天就能回渠里了。“小宇说。
渠渠游了一圈，尾巴摆了一下，像是在说：知道了。
四
晚上，小宇把火炉添了一块煤，让火烧得更旺一些。
他蹲在盆边，看着盆里的水在炉火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渠渠在水里游，影子投在盆底，像一条黑色的鱼在跟着它。
“渠渠，冬天会过去的。“他说。
渠渠没有回答，鱼在水里游着，不知道冬天，不知道春天，只知道水是温的，能游。但小宇知道。他知道冬天会过去，春天会来，渠里会有水，鱼会回到渠里去。他等着。
下一章预告：第一百九十五章《新年》。元旦到了，镇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，但小宇隐隐约约觉得，新的一年要来了。他坐在槐树底下——冬天没有叶子的槐树底下——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。明娟从河南回来了，认识了小景，学会了折纸船，写了作文，照了照片，养了一条鱼。这一年，他做了很多事。